第七章 分手

第七天，林默比平时更早到了公司。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想多看看李萌萌。

昨天那个男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减到80斤以下。"

"你要是减不下来，我们就分手。"

80斤。

165的身高，80斤。

那已经不是"瘦"了，那是"骷髅"。

林默前世在网上看到过厌食症患者的照片，瘦得只剩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眼睛大得吓人，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不希望李萌萌变成那样。

八点十分，他把早餐放在李萌萌的工位上，然后躲到文件柜后面。

今天的早餐他特意多买了一个茶叶蛋，放在最上面。他不知道李萌萌会不会吃，但他想试试。

八点二十，李萌萌来了。

她一个人，没有那个男人。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她的步子很轻，很飘，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会摔倒。

她走到工位前，看到了那份早餐。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

林默躲在文件柜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她。

他看到李萌萌的嘴唇在哆嗦，看到她的手在发抖，看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砸在那份早餐旁边。

然后，她坐了下来。

她没有把早餐倒进垃圾桶。

她拿起那个茶叶蛋，开始剥壳。

她的手很抖，蛋壳剥得很碎，蛋白上坑坑洼洼的，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剥着，一片一片地，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剥完之后，她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只咬掉了蛋白的一个角。

她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这一口比刚才大了一些。

林默看到，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却在往上翘。

她在笑。

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吃。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

林默的眼眶也热了。

他知道，李萌萌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吃饭，选择了健康，选择了自己。

而不是那个男人，不是80斤，不是别人眼中的"好看"。

李萌萌吃完了一个茶叶蛋，然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热的，温度刚好。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整杯都喝完了。

然后是面包。

她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全麦面包有点粗糙，但有一股淡淡的麦香，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她吃了半块面包，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吃，是胃实在装不下了。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把剩下的面包和苹果放进抽屉里，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男人尖细的声音，"怎么了？"

李萌萌平复了一下心绪。

"我们分手吧。"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拔高了，"李萌萌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吧。"李萌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受够了吃完东西就去催吐，受够了你每天说我胖，说我丑，说我像个球。"

"你——"

"我165，82斤，这已经是病态了。"李萌萌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你不是喜欢瘦的吗？你去找那些80斤以下的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仗的士兵。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工位上，愣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解脱的哭。

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出了牢笼，看到了外面的阳光。

她哭了很久，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行政部里回荡。

林默躲在文件柜后面，听着她的哭声，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难过，有心疼，有温暖，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他，也曾经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为了客户的"感觉不对"，改了十八版方案；为了老板的"再努力一点"，加班到凌晨三点；为了父母的"你要争气"，把自己逼到了猝死的边缘。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要什么？我开心吗？我这样活着，值得吗？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为别人而活，是最愚蠢的事。

而李萌萌，在22岁的年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比他幸运。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平。

林默没有说话。

他靠在文件柜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系统说的对。

但他更知道，真正做出选择的，是李萌萌自己。

他只是递了一根绳子，而抓住绳子的，是她自己。

哭了大概十分钟，李萌萌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鼻子通红，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笑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一种释然的笑，一种"我终于自由了"的笑。

她从抽屉里拿出剩下的面包和苹果，开始吃。

面包已经有点凉了，苹果也有点氧化了，但她吃得很香。

一口，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

像是在品尝一种久违的味道。

林默躲在文件柜后面，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男朋友的一句话而节食、催吐、折磨自己的女孩了。

她是李萌萌，是她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李萌萌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第八天，她吃完了整个鸡蛋，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整块面包，还把苹果也吃了。

第九天，她在早餐旁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不管你是谁"。

第十天，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一点点血色。

第十一天，她主动和行政部的同事一起去吃午饭，虽然只吃了一点点，但至少她迈出了这一步。

第十二天，林默在公司楼下遇到了她。她正在和一个女孩聊天，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和年会上那个站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女孩判若两人。

第十三天，她在工位上放了一面小镜子，时不时地照一照，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一笑。

第十四天，也就是最后一天，林默把早餐放在她的工位上，然后像往常一样躲到文件柜后面。

今天的早餐，他特意多买了一个小蛋糕，放在最上面。

他不知道李萌萌会不会吃，但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八点二十，李萌萌来了。

她走到工位前，看到了那份早餐，还有那个小蛋糕。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她拿起那个小蛋糕，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

奶油在嘴里化开，甜甜的，香香的，是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尝过的味道。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她知道，这14天的早餐，不是巧合，不是天意，是有人在默默地关心她，帮助她。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想谢谢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然后放在了早餐的位置上。

林默躲在文件柜后面，看着她写完，看着她把纸放好，看着她开始吃早餐。

等她吃完，开始工作之后，他才悄悄地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

纸上写着：

"给那个每天给我送早餐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我想告诉你，谢谢你。

14天前，我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吃完之后还要去催吐。我觉得自己很胖，很丑，很没用。我觉得只有瘦到80斤以下，才配被人喜欢。

但这14天，你每天都给我送早餐。热的牛奶，刚煮好的鸡蛋，新鲜的面包，还有今天的小蛋糕。

你让我知道，吃饭不是一种罪过。

你让我知道，我不需要为了任何人而折磨自己。

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默默地关心我。

我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决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你是谁，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会把这份善意，记在心里，一辈子。

李萌萌"

林默把纸读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眼眶有点热。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连续14天递送早餐，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烹饪精通（初级）。】

林默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14天，14份早餐，一封信。

他不知道这14天能改变李萌萌多少，但至少，在信的最后，她写了"我决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他没什么遗憾了。

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她可能还会反复，还会有低谷，还会有想放弃的时候。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已经做出了选择，已经决定要好好爱自己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默咬了咬牙，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前台的时候，苏晓叫住了他。

"林默哥，"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知道吗，行政部的李萌萌，最近变化好大。"

"怎么了？"林默装作不知道。

"她以前特别瘦，脸色也不好，最近好像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很多。"苏晓说，"而且她昨天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开朗了好多。"

"是吗？"林默笑了笑，"那挺好的。"

"是啊，"苏晓也笑了，"我就说嘛，女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为了男人折磨自己，多不值啊。"

林默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但他的心思不在工作上。

他在想李萌萌，想她吃蛋糕时的样子，想她写的那封信，想她说的"好好爱自己"。

他突然觉得，系统的任务虽然离谱，但每一个都有它的意义。

地铁上唱《小星星》，救了一个准备轻生的男人。

连续七天送白菊花，救了一个在忌日里独自哭泣的女孩。

一把伞，让一个人躲过了抢劫。

三碗白米饭，让一个厌食症女孩看到了正常吃饭的样子。

14天的匿名早餐，让那个女孩重新学会了爱自己。

这些任务，看起来荒诞、离谱、让人社死。

但每一个背后，都藏着一个正在溺水的人。

而系统给他的，就是那根救命的绳子。

林默笑了笑，开始工作。

他不知道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要社死多少次，不知道自己还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做下去。

因为系统说的对——

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下午三点，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当时林默正在改一个客户的方案，改到第8版，眼睛都花了。蓝色面板突然弹出来，吓了他一跳。

——

【日常任务】

任务内容：明日下午两点，前往人民公园东门，与一位穿白色对襟衫、手持折扇的老人下三盘象棋。

任务要求：必须输两盘，赢一盘；不得故意放水（要尽全力下，但最终结果必须是输二赢一）；下完之后，陪老人聊至少30分钟天。

限时：明日14:00-17:00。

任务奖励：象棋精通（中级）。

失败惩罚：连续一个月，每次下棋都被对手让车马炮还输。

——

林默把任务内容读了三遍。

"下棋？"他说，"和一个老人下棋？还要输二赢一？"

【嗯。】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林默的声音很无奈，"我连象棋的规则都记不全，你让我和一个老人下三盘？还要输二赢一？我怕是要输三盘。"

【所以奖励是象棋精通（中级）。】系统说，【奖励会在任务开始前生效，你放心下就行。】

"提前生效？"林默有些意外，"还有这种操作？"

【当然。】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可是很人性化的系统。】

林默："……"

他突然觉得，这个系统，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那个老人，是谁？"林默问，"他有什么故事？"

系统沉默了两秒。

【明天你就知道了。】它说，【记住，下完棋之后，陪他聊至少30分钟。那30分钟，比下棋更重要。】

林默还想再问，但系统已经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好奇。

穿白色对襟衫、手持折扇的老人。

人民公园东门。

下三盘象棋，输二赢一。

陪聊30分钟。

这个老人，背后一定有故事。

而系统让他去做的，一定又是一件"正确的事"。

林默笑了笑，关掉面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明天下午，人民公园。

他有点期待了。

下班的时候，林默特意绕到行政部，想看看李萌萌。

行政部的灯还亮着，李萌萌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正在整理文件。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的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牛奶杯，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走了。

他没有打扰她。

有些帮助，不需要让对方知道。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州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林默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身边匆匆走过的行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城市有几千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伤，自己的秘密。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绝望的边缘徘徊，也有人因为一份匿名的早餐，从边缘退了回来。

而他，林默，一个穿越过来的社畜，一个绑定了沙雕系统的普通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改变着这个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多少。

他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离谱的任务，不知道自己还要社死多少次。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做下去。

因为每一个被他帮助过的人，每一个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人，每一个重新学会爱自己的人，都在告诉他——

这事儿他做得对。

林默捏了捏眉心，继续往前走。

明天，还有一个老人在等着他。

穿白色对襟衫，手持折扇。

人民公园东门。

三盘象棋，输二赢一。

陪聊30分钟。

他不知道那个老人背后有什么故事，但他知道，那一定又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但他的心里很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死过一次。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有多重要。

而让另一个人好好活着，比自己活着，更重要。

就在他准备回家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紧急任务发布。】

林默一愣。

紧急任务？

系统很少用"紧急"这个词。

他打开面板，看到任务内容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任务目标：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

——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地点：他现在站的这条街，往前走三百米。

林默抬头，看向街的尽头。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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