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频率
中彩票之后,林默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系统的任务频率。
以前,系统几乎每天都会发布一个任务,有时候甚至一天发布两个。
但中彩票之后,系统的任务频率,突然降低了。
第一天,没有任务。
第二天,没有任务。
第三天,还是没有任务。
林默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系统的事。
"系统,"他在心里说,"今天有任务吗?"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他又喊了一声。
系统还是没有回应。
林默皱了皱眉。
以前,只要他喊系统,系统都会回应。虽然有时候回应得很冷淡,但至少会回应。
但现在,系统连回应都不回应了。
这很不正常。
林默想起了系统之前说的话——"救够100人,就告诉你一切。"
他现在已经救了9个人了。
还有91个。
但系统的任务频率,突然降低了。
是因为他中了彩票,系统觉得他不需要再做任务了?
还是因为,系统在隐藏什么?
林默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他想起了系统之前发布的那些任务——地铁唱歌、送白菊花、凌晨三点发"睡了吗"、年会吃白米饭、大厅朗读人民日报、喂鸽子、送奶茶、买彩票……
每一个任务,都救了一个人。
每一个任务,都有明确的目标和意义。
但现在,系统不发布任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人需要被救了?
还是意味着,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林默平复了一下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系统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也许,这几天确实没有人需要被救。
也许,他想多了。
但他的心里,还是涌上一股不安。
——
第四天,系统终于发布了新任务。
那天下午,林默正在改方案,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新任务发布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
他眼前浮现出蓝色面板:
——
【日常任务】
任务内容:今日晚上八点,去市图书馆,在阅读区找一个位置坐下,阅读《活着》这本书,读满两个小时。
任务要求:必须是余华的《活着》;必须在阅读区阅读,不得在其他区域;不得和任何人说话;不得使用手机。
限时:今日20:00-22:00。
任务奖励:阅读理解能力提升(被动技能,能快速理解任何书籍的核心内容)。
失败惩罚:连续一个月,读任何书都看不懂。
——
林默把任务内容读了三遍。
"去图书馆读《活着》?"他说,"读两个小时?"
【嗯。】
"系统,"林默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对'任务'有什么误解?去图书馆读书也算任务?"
【当然算。】系统说,【你可别小看读书,它可能会救一个人的命。】
林默的心揪了一下。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系统说,【记住,晚上八点,市图书馆,阅读区,《活着》,读两个小时,不得和任何人说话,不得使用手机。】
"知道了。"林默叹了口气,继续改方案。
他已经习惯了系统这种"你做就完了"的态度。
而且,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不再质疑系统的任务了。
系统说读《活着》能救人,那就一定能救人。
他只需要按照任务要求去做,不要多做,也不要少做。
——
晚上七点五十,林默到了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很大,很安静,里面灯火通明,坐满了人。
有学生在写作业,有年轻人在看书,有老人在读报纸,还有人在电脑前查资料。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林默走到文学区,找到了余华的《活着》。
书很旧,封面已经泛黄了,书角也卷了起来,看起来被很多人读过。
他拿着书,走到阅读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阅读区很大,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坐着人。大家都在安静地看书,没有人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窗外是图书馆的小花园,里面种着一些树和花,晚上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林默吐了口气,翻开书,开始读。
晚上八点整,任务开始了。
《活着》这本书,他前世读过。
那时候,他刚毕业,在出租屋里,花了一个晚上读完了这本书。
读完之后,他哭了很久。
他觉得,福贵太惨了,惨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后来,他经历了更多的事,经历了父亲的去世,经历了工作的压力,经历了生活的磨难,他才明白,福贵的"活着",不是惨,是坚韧。
是一种在经历了所有苦难之后,依然选择活着的坚韧。
这种坚韧,让人敬佩,也让人心酸。
现在,他重读这本书,心里百感交集。
有熟悉,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对话。
他读到福贵年轻时是个地主少爷,整天吃喝嫖赌,把家产输光了。
他读到福贵的父亲被他气死了,母亲生病了,他去城里请医生,结果被国民党抓了壮丁。
他读到福贵在战场上经历了九死一生,最后终于回到了家,发现女儿凤霞因为一场大病变成了哑巴。
他读到福贵的儿子有庆,因为给县长夫人献血,被抽干了血,死在了医院里。
他读到福贵的女儿凤霞,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死在了医院里。
他读到福贵的妻子家珍,因为软骨病,最后也走了。
他读到福贵的女婿二喜,因为工地事故,被水泥板夹死了。
他读到福贵的外孙苦根,因为吃豆子,撑死了。
读到最后,福贵身边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和一头老牛。
但福贵还活着。
他牵着老牛,走在田埂上,唱着歌,笑着。
他说:"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林默读到这里,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每天改方案改到吐,每天被客户骂,被老板催,被父母催婚,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很惨,觉得生活没有意义,觉得活着很累。
但和福贵相比,他的那些苦,算什么?
福贵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但他还活着。
而他,至少还有父母,还有朋友,还有健康的身体,还有一份虽然辛苦但稳定的工作。
他有什么理由不活着?
他有什么理由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眼里的泪水逼回去,继续读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
林默读着读着,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的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她没有在读,而是在看着林默。
看到林默抬起头,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低下头,假装看书。
林默愣在原地,然后笑了笑,继续读书。
他以为,女孩只是好奇他在读什么书。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女孩在看他。
他又抬起头,女孩又低下头,假装看书。
林默皱了皱眉。
这个女孩,好像一直在看他。
是认识他吗?
还是说,她有什么事?
林默想起了系统说的话——"你可别小看读书,它可能会救一个人的命。"
难道,这个女孩,就是系统要他救的人?
林默仔细地打量着女孩。
女孩的脸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向下垮着。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图书馆里很暖和。是因为某种情绪,某种压抑的、快要爆发的情绪。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刀尖朝下,藏在桌子下面,没有人看到。
但林默看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女孩,要自残?
还是说,她要……
林默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了系统说的话——"不得和任何人说话。"
他不能和女孩说话。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自残。
他该怎么办?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和女孩说话,但他可以做其他的事。
比如,继续读书。
比如,让女孩看到,他在读《活着》。
比如,让女孩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安静地读着一本关于"活着"的书。
也许,他觉得值了。
林默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读得更大声了一点,虽然还是默读,但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给女孩听。
他读到福贵的儿子有庆死了,读到福贵的女儿凤霞死了,读到福贵的妻子家珍死了,读到福贵的女婿二喜死了,读到福贵的外孙苦根死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
女孩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的手里,那把美工刀,已经放下了。
放在桌子上,刀尖朝着自己,不再是藏在桌子下面。
女孩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林默听到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系统说了,不得和任何人说话。
但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孩也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她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她的步子很轻,很稳,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他知道,这个女孩,可能不会因为他读了一遍《活着》就完全释怀。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放下了美工刀。
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没什么遗憾了。
晚上十点整,任务结束了。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奖励已发放:阅读理解能力提升(被动技能)。】
林默没有说话。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读了两个小时的书。
但至少,在那个女孩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在她对面,安静地读着一本关于"活着"的书。
这样他就安心了。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系统说。
"我知道。"林默说。
他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然后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凉凉的。
但他的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他做得对。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手里,没有美工刀。
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他觉得值了。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林默没有开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累。
今天晚上的那一幕,像是一场电影,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
女孩苍白的脸,红红的眼睛,发抖的手,藏在桌子下面的美工刀。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谢谢你",和她脸上的笑容。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经有过自残的念头。
不是真的想自杀,只是觉得,身体上的疼痛,能缓解心理上的痛苦。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怕疼。
所以他一直撑着,撑到最后,撑到猝死。
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有人在他对面,安静地读着一本关于"活着"的书——
他是不是就不会猝死了?
不知道。
但至少,他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温暖,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林默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系统说的话——"你可别小看读书,它可能会救一个人的命。"
原来,读书真的能救人。
不是因为书里的大道理,而是因为,在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在她对面,安静地读着一本关于"活着"的书。
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种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一种告诉她"活着本身就是意义"的力量。
林默咬了咬牙,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打开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冰凉。
但他的心里,却渐渐地热了起来。
他知道,他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读了两个小时的书。
但至少,在那个女孩最无助的时候,他在那里。
至少,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视而不见。
他知足了。
林默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而他,林默,只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人。
但他在做一件不普通的事。
他在救人。
虽然方式很离谱,很荒诞,很让人社死。
但他在救人。
他别无所求。
【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想,"林默说,"那个女孩,以后会怎么样。"
【她会好好的。】系统说,【她今天晚上,给她的好朋友打了个电话,说了很多话。然后她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把美工刀扔进了垃圾桶,说'我要好好活着'。】
林默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真的?"
【真的。】系统说,【那本《活着》,给了她勇气。】
林默笑了。
他知道,那本书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真正给了她勇气的,是她自己。
那本书,只是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经历着比她更惨的事,但依然选择活着。
而她,也可以。
林默稳了稳神,从窗前转过身,准备去睡觉。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林默,那个女孩,你以后还会再见到她的。】
林默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系统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就是随便说说。】
林默皱了皱眉。
系统从来不会"随便说说"。
它每次说某个人"以后还会再见到",那个人一定和他有很深的渊源。
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到底是谁?
为什么系统说他以后还会再见到她?
林默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最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埋在了心里。
也许,以后会知道的。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乌龟"水渍。
夜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林默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在读《活着》,读得很认真,很投入。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死了。"
"也许,活着,真的有意义吧。"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了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很温柔。
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而林默的梦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一片阳光下。
他想走过去,看看她的脸,但怎么也走不近。
最后,女孩转过身,对他笑了笑。
然后,梦就醒了。
林默松了口气。
但他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巷口,正看着他。
是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你是林默?"女人问。
"你是谁?"林默警惕地问。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林默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照片上的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那不是他。
至少,不是这个世界的他。
"这个人,"女人说,"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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