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702病房

那一晚，林默几乎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乌龟"水渍，脑子里全是系统说的那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去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702病房。去见一个你认识的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是谁？

苏晓？张磊？李萌萌？王德福大爷？周建国？赵洋？赵铁柱？

还是说，是他的父母？

林默想了很久，把所有他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但谁都不像。

如果是他认识的人，系统为什么不说名字？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还有，系统说"你可能会死"。

什么意思？

去一趟医院，怎么可能会死？

林默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他干脆坐了起来，打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但林默的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他有一种预感——

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那个在702病房等他的人，将揭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默就出了门。

他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去公司，直接打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早上的江州，交通很拥堵。出租车在路上堵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医院。

林默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市第一人民医院，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给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孩送热奶茶。

第二次，是来看望父亲。

而这一次，是系统让他来的。

去702病房，见一个他认识的人。

林默走进医院大门，乘坐电梯，上了七楼。

七楼是住院部，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说话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物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医院的味道。

林默沿着走廊，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找。

701、702……

到了。

702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默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推门，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推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他不想看到的人。

害怕推开门之后，他的人生，会彻底改变。

林默稳了稳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病房里有两张床，但只有一张床上有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是一个女人。

林默看不清她的脸，因为绷带和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

但他看到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身体。

床边的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在跳动，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心里百感交集。

他认识她吗？

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试图从绷带和氧气面罩的缝隙中，认出她是谁。

但他认不出来。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平：

【走过去，看看她。】

林默平复了一下心绪，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很近了。

他能看到她的睫毛，很长，很密。能看到她的眉毛，很细，很弯。能看到她露在绷带外面的额头，很白，很光滑。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林默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因为他认出了这双眼睛。

虽然是闭着的，但他认得。

这双眼睛，他见过。

在公园里，那个穿白裙哭泣的女孩。

在图书馆里，那个穿白色卫衣、拿着美工刀的女孩。

是她。

都是她。

林默的血液，瞬间凉了。

"系统，"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回答。

"系统！"林默的声音提高了，"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说：

【她叫林晚。】

林晚？

林默愣住了。

林晚？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他仔细地想，拼命地想。

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叫林晚的人。

那是他的妹妹。

亲妹妹。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林晚？

不可能。

他的妹妹林晚，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溺水死的。

那一年，他十岁，妹妹八岁。

他们在河边玩，妹妹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他拼命地喊，拼命地叫，但没有人来。最后，妹妹被河水冲走了，再也没有找到。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所以，他一直很内疚，很自责。

甚至，他前世的猝死，也和这件事有一定的关系——长期的内疚和自责，让他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好，最终导致了身体的崩溃。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叫林晚。

他的妹妹林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系统，"林默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我没有开玩笑。】系统说，【她就是林晚，你的妹妹。】

"不可能！"林默的声音提高了，"我妹妹八岁就死了！溺水死的！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她掉下去，但你没有亲眼看到她死。】系统说，【她被河水冲走之后，被人救了起来。但她的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变成了植物人。】

林默愣住了。

"植物人？"

【嗯。】系统说，【她被救起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她的养父母带她去了很多医院，看了很多医生，但都没有用。最后，他们来到了江州，在这家医院住了下来。】

"养父母？"林默皱了皱眉，"什么养父母？"

【她被救起来之后，找不到她的亲生父母。】系统说，【那时候，你和你的父母，已经搬离了那个城市。所以，她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

林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的妹妹，没有死？

她变成了植物人，被人收养了，现在在这家医院里？

这怎么可能？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妹妹。

那时候，妹妹很可爱，扎着两个小辫子，喜欢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哥哥"。

她喜欢吃糖葫芦，喜欢穿花裙子，喜欢在河边追蝴蝶。

她总是说："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那时候，他总是笑着说："傻丫头，哥哥是你哥哥，怎么能嫁给我呢？"

然后妹妹就会嘟着嘴，生气地跑开。

那些画面，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以为，那些画面，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妹妹还活着。

她就躺在他面前的病床上，睡了二十二年。

林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跪了下来，把脸埋在被子上，肩膀在发抖。

"晚晚，"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对不起，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睡了这么久。"

病床上的女孩，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但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地动。

像是在回应他。

像是在说："哥哥，我不怪你。"

像是在说："哥哥，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妹妹的手。

"晚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哥哥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哥哥会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跟你说话。"

"哥哥一定会唤醒你的。"

"一定。"

"那……那我的父母呢？"林默问，"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系统说，【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已经死了。】

林默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看着病床上的妹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插着输液针的手，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么多年了。

他一直以为妹妹死了，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之中。

而他的父母，也一直以为女儿死了，一直活在悲痛之中。

但实际上，妹妹还活着。

她只是睡着了。

睡了二十多年。

"系统，"林默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完全是。】系统说，【我让你来这里，是因为，她是你的第一个主线任务。】

"第一个主线任务？"

【嗯。】系统说，【你的任务，是唤醒她。】

林默愣住了。

"唤醒她？"

【对。】系统说，【她已经睡了二十二年了。医生说，她醒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但我知道，你能唤醒她。】

"为什么是我？"林默问，"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是医生，我不懂怎么唤醒植物人。"

【因为你是她哥哥。】系统说，【血缘的羁绊，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只有你，才能唤醒她。】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病床上的妹妹，看着她苍白的脸，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有惊讶，有感动，有酸楚，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他的妹妹，还活着。

他的妹妹，需要他。

他怎么可能拒绝？

"好。"林默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你。我会唤醒她。"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系统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个任务，比你之前做的所有任务都要难。你可能需要花很长时间，可能需要做很多离谱的事，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不怕。"林默说，"她是我妹妹。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说：

【好。那从今天起，你的主线任务，就是唤醒林晚。日常任务会继续发布，但都是为了这个主线任务服务的。】

"我明白了。"林默说。

他站在床边，看着妹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妹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没有力气。

但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地动。

像是在回应他。

"晚晚，"林默轻声说，"哥哥来了。"

"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你醒醒，好不好？"

病床上的女孩，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但林默没有放弃。

他握着妹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着话。

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河边的那棵大柳树，说妈妈做的红烧肉，说爸爸买的糖葫芦，说他这些年的经历，说他有多么想她。

他说了很久，说到嗓子都哑了。

但妹妹，还是没有醒。

最后，林默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晚晚，"他说，"哥哥先走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你要等着哥哥，知道吗？"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哥……哥哥……"

林默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

病床上的女孩，还是闭着眼睛，还是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还是盖着白色的被子。

但她的嘴唇，在动。

刚才那个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冲回床边，低头看着妹妹。

"晚晚？"他说，声音在发抖，"晚晚，是你吗？你在叫哥哥吗？"

女孩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还是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林默站在床边，等了很久。

但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也许，是他听错了。

也许，只是监护仪的声音。

也许，只是他太想妹妹了，产生了幻觉。

但林默知道，他没有听错。

那个声音，很轻，很微弱，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妹妹的声音。

她在叫他。

"哥哥。"

林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妹妹的手。

"晚晚，"他说，声音哽咽，"哥哥听到了。哥哥听到你叫我了。"

"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再叫一声哥哥。"

但妹妹，还是没有反应。

林默等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没关系，"他说，"哥哥不着急。哥哥可以等。"

"等多久都可以。"

"反正，你已经睡了二十二年了，再多等几天，几个月，几年，哥哥都等得起。"

"哥哥一定会唤醒你的。"

"一定。"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说话声。

林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里，很乱。

有惊讶，有感动，有酸楚，有希望，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他的妹妹，还活着。

他的妹妹，需要他。

他的妹妹，刚才叫了他一声"哥哥"。

这说明，她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这说明，她有可能醒过来。

林默稳了稳神，睁开眼睛，朝着电梯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很坚定。

他不再只是一个完成系统任务的社畜。

他是一个哥哥。

一个要唤醒妹妹的哥哥。

【主线任务已激活。】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第一阶段目标：让林晚的意识活动增强30%。任务期限：三个月。】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林晚的意识活动减弱50%，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个月。

让妹妹的意识活动增强30%。

如果失败，妹妹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林默稳了稳神，继续往前走。

三个月。

够了。

他一定会做到的。

一定。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医院的大厅，人来人往，很热闹。

林默走出电梯，朝着大门走去。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林默笑了。

他要唤醒他的妹妹。

他要带她回家。

他要让她看看，这个她睡了二十二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要让她见见父母，见见张磊，见见苏晓，见见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

他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候很残酷，但也有温暖，有善意，有希望。

他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哥哥，一个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哥哥。

林默捏了捏眉心，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但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他做得对。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别人。

是为了他的妹妹。

为了他的家人。

为了那个，叫了他一声"哥哥"的女孩。

这样就挺好。

此刻，在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一个人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如果林默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来——

那块表，和他第一天在地铁上遇到的那个灰色夹克男人，戴的是同一块。

而那个人，此刻正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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