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菊花与手腕上的疤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系统的声音吵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新任务发布了。】
那声音一如既往地贱,像是一个大清早就在你耳边敲锣的讨债鬼。
林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只"乌龟"水渍还在原来的位置。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了,不是在原来的出租屋里,也不是在加班的工位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任务就超时了。】
"什么任务?"林默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起床气。
【自己看面板。】
林默不情愿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眼前果然浮现出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
——
【日常任务】
任务内容:连续7天,每天上午9点前,将一束白菊花送至创智广告公司前台苏晓手中。
任务要求:花束中白菊花数量不得少于11朵;不得附带任何卡片或留言;必须亲手递交。
限时:今日8:50前完成第一次递送。
任务奖励:花艺鉴赏(初级)。
失败惩罚:连续7天,每天早上起床时头发翘成鸡窝,且无法用水压平。
——
林默把面板上的字读了三遍。
然后他把被子重新蒙回了头上。
"我拒绝。"他说。
【拒绝无效。】
"白菊花?送给前台?连续七天?"林默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虽然还没触发惩罚,但他现在的发型已经差不多了,"系统你是不是对'日常任务'有什么误解?这叫日常?这叫社死现场直播!"
【白菊花怎么了?】系统的语气很无辜,【挺好看的啊,白白净净的,多素雅。】
"素雅?"林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上坟用的花!你见过谁给年轻女孩送白菊花的?"
【哦?】系统拖长了音调,【原来你们人类有这个讲究啊。我还真不知道。】
林默盯着空气看了五秒。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又不是人类,我怎么知道你们送花还有这么多讲究。在我看来,花就是花,白的黄的红的,不都是植物的生殖器官吗?】
林默:"……"
他竟然无法反驳。
但他知道,不管系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个任务他都必须做。
失败惩罚是连续七天鸡窝头。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每天早上顶着一头炸毛去公司,前台苏晓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憋笑,同事们纷纷拍照发群,部门经理路过时摇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比送白菊花还社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穿衣服。
"行,"他一边套T恤一边说,"我送。但我先声明,送完之后如果苏晓报警说有人骚扰她,你得负责。"
【放心,她不会报警的。】系统说,语气轻飘飘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默懒得跟它争。
他洗漱完毕,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从出租屋到公司要四十分钟,路上还得找花店买花,时间有点紧。
他抓起背包就出了门。
——
早上七点五十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豆浆的香味混着油条的油味,在空气里弥漫。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包子或煎饼,一边走一边吃,豆浆的吸管叼在嘴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林默在公司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花店。
花店不大,门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花时间"三个字,字迹娟秀,应该是店主自己写的。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林默叫不出名字,但旋律很舒缓。
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各种颜色的花挤在一起,玫瑰、百合、康乃馨、向日葵,还有一些林默叫不出名字的花。空气是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和外面街道上的油烟味截然不同。
店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正在修剪一束玫瑰。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需要什么花?"
林默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他这辈子没买过几次花。上一次买花还是大学时候给前女友过生日,买的是红玫瑰,11朵,花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而现在,他要买白菊花。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要一束白菊花。"
店主修剪玫瑰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微笑。
"好的,白菊花。请问需要多少朵?"
"11朵。"
"好的。"店主放下剪刀,走到花架前,开始挑选白菊花,"是……祭奠用吗?需要我帮您搭配一些黄菊或者白百合吗?"
林默的脸涨红了。
"不、不是祭奠,"他急忙摆手,"就是……送人。"
店主的手又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林默一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只是惊讶了,还有一种"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的怜悯。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称是,继续挑花。
"好的,11朵白菊花,送人。"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默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好奇,"需要包装吗?"
"需要,简单包一下就行。"
"好的。"
店主动作很熟练,挑花、修剪、搭配、包装,一气呵成。她用白色的绵纸把花束包起来,外面再裹一层浅灰色的包装纸,最后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好。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问一句话。
但林默能感觉到,她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怜悯越来越浓。
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好了,"店主把花束递过来,"11朵白菊花,38块。"
林默付了钱,接过花束。
白菊花的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雪,花蕊是淡黄色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清香。花束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11朵花挤在一起,像是一小团凝固的云。
他抱着花走出花店,门上的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站在巷口,林默看着手里的白菊花,攥紧了拳头。
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着这束上坟用的花,走到公司前台,亲手递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
八点四十五分,林默抱着白菊花走进了创智广告公司的大门。
公司在写字楼的12层,出了电梯就是前台。前台是一个开放式的区域,背景墙上是公司的logo,一张弧形的接待台,后面摆着两把椅子。
苏晓就坐在接待台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早上好——"
然后她看到了林默手里的花。
她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林默能清晰地看到她表情的变化过程:从职业微笑,到困惑,到惊讶,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秒钟。
然后她重新露出微笑,但那个微笑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林默哥,你这是……"
林默把花递过去。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给你的。"
"给我的?"苏晓没有接,她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林默,"这是……白菊花?"
"嗯。"
"为什么……送我白菊花?"
林默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
说"系统让我送的"?那苏晓大概会直接打120。
说"我觉得你适合白菊花"?那听起来更像骚扰。
说"别问,问就是玄学"?那苏晓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最终,他选择了最诚实也最没用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苏晓:"……"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林默,送花呢?"
林默回头,看到策划部的张磊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张磊是他的同事,比他大两岁,平时关系还不错,属于那种可以一起吐槽客户的关系。
张磊的目光落在林默手里的花上,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白菊花?"他的声音拔高了,"你送苏晓白菊花?"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正在打卡的同事听到。
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来看。
林默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他急忙解释,"这花……它有特殊含义。"
"什么特殊含义?"张磊的眼睛亮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白菊花的特殊含义?我只知道白菊花是上坟用的。"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默瞪了张磊一眼。
张磊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林默,你真的确定要送白菊花?要不我帮你拿去扔了,你重新买束红玫瑰?"
"不用。"林默把花往苏晓面前又递了递,"苏晓,你收下吧。"
苏晓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花,最后还是伸出手,接了过去。
她的手指很白,指尖有点凉。接过花的时候,她的手腕从衬衫袖子里露出来一小截。
林默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他愣住了。
在苏晓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疤痕不长,大概两三厘米,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浅一些,像是一条细细的白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默注意到了。
因为那道疤痕的位置和形状,他太熟悉了。
他前世有一个大学同学,也是女生,大四的时候因为抑郁症割腕自杀。虽然最后救回来了,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和苏晓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痕。
那道疤,是割腕留下的。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苏晓的脸。
苏晓正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菊花,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花瓣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谢谢林默哥,"她抬起头,重新露出那个职业微笑,"花我收下了。"
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但林默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笑。
真正的笑,眼睛里是有光的。
而苏晓的眼睛里,没有光。
她的眼睛很深,像是一口井,井底藏着什么东西,看不见底。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头附和,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身后,张磊凑到苏晓面前,压低声音问:"苏晓,林默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苏晓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把白菊花放在接待台的角落,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
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
整个上午,公司里都在议论林默送白菊花的事。
部门群里已经刷了三百多条消息。
"林默这是要追苏晓?""追人送白菊花?这是什么操作?""可能是行为艺术?""我看是精神有点问题吧,昨天在地铁唱歌,今天送白菊花,这哥们最近不太对劲。""别这么说,人家可能就是审美独特。"
林默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苏晓手腕上的那道疤。
那道疤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系统,"他在心里说,"苏晓她……"
【嗯?】
"她手腕上的疤,是割腕留下的,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所以你让我送白菊花,是因为……"
【你做就完了,别问。】
"我不能不问。"林默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是不是想自杀?"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系统说:【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需要完成任务,不需要知道任务背后的原因。】系统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描淡写,【你只要知道,你做的是正确的事,就行了。】
林默没有再问。
但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割腕的大学同学。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李雯。平时很开朗,总是笑眯眯的,谁也没想到她会得抑郁症。直到有一天她在宿舍割腕,被室友发现送进医院,大家才知道她已经偷偷吃了半年的抗抑郁药。
后来她休学了一年,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话变少了,笑容也少了,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默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人能早一点发现她的异常,早一点跟她说说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而现在,苏晓的手腕上,也有一道同样的疤。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默特意留意了一下苏晓。
公司没有食堂,大家一般都是点外卖或者去楼下的美食广场。苏晓平时都是和前台的另一个女孩一起吃饭,但今天那个女孩请假了,苏晓一个人坐在接待台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外卖。
是一份沙拉。
蔬菜沙拉,没有酱汁,只有几片生菜、几片黄瓜、几颗小番茄。
苏晓用叉子叉起一片生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享受食物。嚼了几下,她就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看两眼,然后再叉起一片生菜。
一份沙拉,她吃了四十分钟,最后还剩了一半。
她把剩下的沙拉盖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隔着玻璃隔断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沉。
他想起了系统说的话:"你做的是正确的事。"
送白菊花是正确的事?
为什么?
白菊花和苏晓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想不明白。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束白菊花,对苏晓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束花。
——
下午六点,同事们陆续下班了。
林默没有走。
他不是要加班,而是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在等苏晓下班,想看看她下班后会去哪里。也许是在等系统发布新的任务,好让他从这种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下他头顶的那一盏。
七点半,苏晓从前台站起来,拿起包,走向电梯。
林默犹豫了一下,然后也站了起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样做很奇怪,甚至有点变态。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苏晓没有坐电梯下楼。
她按了顶层的按钮。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顶层是天台。
他站在电梯外面,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从12跳到13,14,15……一直跳到28。
然后他冲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开始爬楼梯。
28层。
他一步跨两个台阶,爬到第15层的时候就开始喘,爬到第20层的时候腿已经在发抖,爬到第25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
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苏晓在天台上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个手腕上有割腕疤痕的女孩,在下班后独自去天台,绝对不是去看风景的。
终于,他爬到了28层。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江水的湿气。
天台上很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映出一片模糊的轮廓。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水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只蹲伏的怪兽。
苏晓站在天台的边缘。
她背对着林默,站在女儿墙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衬衫衣角,在夜色中飘动。她的身影很单薄,像是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林默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他就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看着苏晓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晓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座雕像。
然后,林默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苏晓在哭。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只手捂在嘴上,试图把哭声压下去,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溢出来,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想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这是最没用的废话。
"有什么想不开的"?这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晓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攥紧了拳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消防通道的方向。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苏晓好像没有看到他——天台上太暗了,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按下电梯按钮,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苏晓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
天台上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走到苏晓刚才站的位置,低头往下看。
28层,下面是街道,车流如织,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味道。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
林默不敢想下去。
他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女儿墙旁边的台阶上。
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没有抬头。
"我什么都没做。"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
【你送了花。】
"一束白菊花而已。"
【对她来说,不只是一束花。】系统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林默猛地抬起头。
"什么?"
【她妈妈三年前去世了,今天是三周年。】系统说,【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白菊花。】
林默愣住了。
他想起了苏晓接过花时的表情,想起了她放在接待台角落的那束白菊花,想起了她在天台上的哭声。
原来如此。
原来这束白菊花,不是骚扰,不是恶作剧,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是一份迟到了三年的祭奠。
"你早就知道。"林默的声音在发抖,"你早就知道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所以你让我送白菊花。"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系统反问,【你知道了原因,送花的时候就会带着同情和怜悯。而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一个不知道任何事的人,在正确的时间,送上一束正确的花。】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晓接过花时的眼神——困惑、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那丝震动,大概就是因为,在妈妈忌日的这一天,有人莫名其妙地送了一束她妈妈最喜欢的白菊花。
像是妈妈在另一个世界,托人捎来了一束花。
"她妈妈是怎么去世的?"林默问。
【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系统的声音很平静,【苏晓那时候刚毕业,来这家公司上班,工资还不够付房租。她妈妈为了不拖累她,拒绝了治疗,在家里走的。】
林默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了苏晓手腕上的那道疤。
"那道疤……"
【妈妈走后半年,她割过一次腕。】系统说,【被室友发现了,救了回来。从那以后,她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上班、微笑、和同事聊天,但每年妈妈忌日前后,她都会一个人去天台待一会儿。】
"今年呢?"林默的声音很轻,"今年她会不会……"
【不知道。】系统说,【但你今天送的那束花,可能会让她多撑一天。】
林默没有说话。
他坐在天台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难过,有心疼,有愤怒——对系统的愤怒,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终于明白了系统说的"正确的事"是什么意思。
不是完成任务,不是拿到奖励,不是避免惩罚。
是在一个人最黑暗的时刻,递上一束光。
哪怕那束光只是一束白菊花,哪怕递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系统,"他说,"明天的花,我会准时送到。"
【我知道。】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默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天台。
夜风还在吹,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响,苏晓刚才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但林默知道,那里曾经站着一个女孩,一个在妈妈忌日的夜晚独自哭泣的女孩。
而他,用一束莫名其妙的白菊花,陪她度过了这个夜晚。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从28跳到27,26,25……
林默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苏晓会不会好起来,不知道自己还要送多少天花。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送下去。
因为系统说的对——
他选的路没错。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写字楼的大堂,灯光通明。
林默走出电梯,走向大门。
就在他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急促:
【等等。】
林默停下脚步。
"怎么了?"
【苏晓还在楼里。】系统说,【她没有回家。】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哪?"
【天台。】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又回去了。】
林默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转身,冲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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