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评优落榜

十一月中旬，公司开始了年度评优。

这是每年一度的大事，评上"优秀员工"的人，不仅有五千块钱的奖金，还有晋升的优先资格。对于普通员工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

林默本来没太在意。

他穿越过来才几个月，业绩平平，还做了那么多"异常"的事，评优肯定轮不到他。

但张磊很在意。

"兄弟，"张磊凑到林默的工位前，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出来了。"

"哦。"林默头也不抬地改方案。

"你猜有谁？"

"不知道。"

"策划部有两个名额，一个是老王，一个是……"张磊顿了顿，"是刘思思。"

林默的手停了一下。

刘思思是策划部的老员工，工作五年了，业绩一直不错，评上优秀员工很正常。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怎么了？"他问。

"怎么了？"张磊急了，"你不觉得应该有你吗？你今年做了多少项目？那个XX品牌的全案，是你牵头做的吧？客户满意度100%，还给公司介绍了两个新客户。就这业绩，评个优秀员工不过分吧？"

林默想了想。

确实，他穿越过来之后，接手了几个大项目，都做得不错。尤其是那个XX品牌的全案，客户非常满意，还特意给公司发了感谢信。

按业绩来说，他确实有资格评优秀员工。

"可能是因为我来的时间短吧。"林默说，"我才来几个月，评不上很正常。"

"什么时间短！"张磊不服气，"评优看的是业绩，不是资历！你业绩比刘思思好，凭什么她评上了你没评上？"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业绩，是因为他的"异常行为"。

地铁唱歌、送白菊花、年会吃白米饭、大厅朗读人民日报……这些事，在同事们眼里，就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现。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评上优秀员工？

评优不仅看业绩，还要看"综合素质"。而他的"综合素质"，在领导眼里，肯定是不合格的。

"不行，我要去问经理！"张磊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去。"林默拉住他，"问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评上了就是评上了，没评上就是没评上。"林默说，"去问了，反而显得我小气。"

"可是——"

"行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一个优秀员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你啊，"他说，"就是太佛系了。"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不是佛系。

他只是不在乎。

前世的他，很在乎这些。评优、晋升、加薪、奖金，每一样他都在乎。为了这些，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每天改方案改到吐，每天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他记得前世有一次，为了评优秀员工，他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一个别人都不愿意接的烂项目接了过来，硬生生地做成了公司的标杆案例。

最后，他评上了优秀员工，拿到了五千块钱奖金。

但他也因此住了院，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那五千块钱奖金，刚好够付医药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用健康换来的荣誉和奖金，最后又全部还给了医院。

而现在，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有比评优、晋升、加薪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救一个人的命。

比如，让一个绝望的人重新看到希望。

比如，让一个孤独的人感受到温暖。

这些事情，比五千块钱奖金重要一万倍。

比晋升的优先资格重要一万倍。

比"优秀员工"这个头衔重要一万倍。

——

下午，部门经理把林默叫到了办公室。

经理姓陈，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点秃了，平时对林默还不错。

"小林，坐。"陈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了下来。

"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你知道了吧？"陈经理说。

"嗯，知道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默想了想，然后说："没有。刘思思和老王都很优秀，评上是应该的。"

陈经理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林啊，"他说，"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一点我承认。你的业绩，在部门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评优不仅仅看业绩，还要看综合素质。你最近……做了一些事情，在公司里影响不太好。"

林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经理说的是什么。

"地铁唱歌、送白菊花、年会吃白米饭、大厅朗读人民日报……"陈经理摇了摇头，"这些事，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原因，但在别人看来，就是……不太正常。"

"领导们讨论的时候，有人提了你的名字，但也有人反对，说你'行为异常，不适合评优秀员工'。最后投票，你差了两票。"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我希望你能理解。公司是一个集体，需要的是稳重、可靠的员工，而不是……特立独行的人。"

林默点头称是。

"我理解，陈经理。"他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经理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你能理解就好。"他说，"明年好好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明年的优秀员工，肯定有你一个。"

"嗯，谢谢陈经理。"

林默站起来，走出了经理办公室。

靠在走廊的墙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

毕竟，那是五千块钱的奖金，还有晋升的优先资格。对于一个月薪八千的社畜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他也知道，陈经理说的对。

在别人看来，他确实"行为异常"。

一个正常人，会在地铁上唱《小星星》吗？会连续七天给前台送白菊花吗？会在年会上吃三碗白米饭吗？会在大厅里朗读人民日报吗？

不会。

只有疯子才会。

而他，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疯子，怎么可能评上优秀员工？

【委屈吗？】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默想了想。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

【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做那些事。"林默说，"评优没评上，可以明年再评。但如果一个人因为我没有做那些事而出事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它说。

林默笑了。

"我知道。"他说。

他直起身，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路过前台的时候，苏晓叫住了他。

"林默哥，"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优秀员工的事……"

"没事。"林默笑了笑，"不就是一个优秀员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苏晓的眼睛红红的，"他们怎么能这样？你做了那么多事，帮了那么多人……"

林默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帮了人？"他问。

苏晓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猜的。"她低下头，"你做的那些事，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你不是疯子，你是……好人。"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你，苏晓。"他说。

"不用谢。"苏晓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在我心里，你就是优秀员工。"

林默笑了。

这样他就安心了。

——

晚上下班的时候，张磊拉着林默去喝酒。

"走，兄弟，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张磊说。

"你请客？"林默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要存钱买房吗？"

"买房哪有兄弟重要！"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受委屈了，哥请你喝酒，安慰安慰你。"

林默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一瓶白酒。

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环境一般，但菜的味道不错。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很热情，看到老顾客来了，特意多送了一碟花生米，还笑着说"两位慢慢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饭馆里人不多，很安静。墙上的电视在放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几乎听不见。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小声说话，时不时地笑出声。

菜上来了，一盘宫保鸡丁，一盘鱼香肉丝，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番茄蛋汤。

张磊打开白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来，兄弟，"他端起酒杯，"先干一个！"

"干！"林默也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白酒很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林默皱了皱眉，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放进嘴里。

"兄弟，"张磊又倒了一杯，"我跟你说，这个公司，就是有眼无珠！你这么优秀的员工，居然评不上优秀员工，简直是笑话！"

"行了，别说了。"林默说，"喝酒。"

"不，我要说！"张磊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他们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做了一些'奇怪'的事吗？但那些事，哪一件是坏事？啊？你告诉我，哪一件是坏事？"

林默没有说话。

"地铁唱歌，怎么了？唱个歌怎么了？又没影响别人！送白菊花，怎么了？送个花怎么了？又没花钱！年会吃白米饭，怎么了？吃个饭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大厅朗读人民日报，怎么了？读个报纸怎么了？又没读错！"

"他们凭什么因为这些事，就否定你的业绩？凭什么？"

张磊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有一个室友，学习成绩很好，每年都拿奖学金。但大四那年，因为帮一个被欺负的学妹出头，和学校的保安发生了冲突，被记了大过，最后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那个室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找了工作，离开了学校。

但张磊知道，那个室友心里一定很委屈。

做了正确的事，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而现在，林默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帮了那么多人，却因为"行为异常"评不上优秀员工。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林默看着张磊，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张磊是真的为他抱不平。

在这个公司里，除了苏晓，可能只有张磊真正理解他，真正支持他。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行了，"林默端起酒杯，"别说了，喝酒。"

"喝！"张磊端起酒杯，和林默碰了一下，"不醉不归！"

两人一饮而尽。

白酒很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但林默觉得，心里很暖。

他死过一次。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有多重要。

而在活着的时候，能有一个这样为你抱不平、陪你喝酒的朋友，更重要。

评优没评上，算什么？

五千块钱的奖金，算什么？

晋升的优先资格，算什么？

这些东西，和一条人命相比，和一个真正的朋友相比，什么都不是。

林默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

"张磊，"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张磊已经有点醉了，眼睛红红的，"咱们俩谁跟谁啊。"

"谢谢你理解我。"林默说，"谢谢你没有觉得我是疯子。"

张磊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是疯子。"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

林默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两人喝到了很晚。

最后，张磊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林默结了账，把张磊送回了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林默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他稳了稳神，继续往前走。

评优没评上，没关系。

被当成疯子，没关系。

世俗意义上的失败，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正确的事。

因为他知道，有那么多人，因为他的那些"离谱"的任务，好好地活着。

这样他就安心了。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平。

林默笑了。

"我知道。"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任务，不知道自己还要社死多少次，不知道自己还能拯救多少人。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做下去。

因为系统说的对——

这事儿他做得对。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经为了评优、晋升、加薪而拼命。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但最后，他猝死了。

在猝死之前，他甚至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没有时间好好陪陪父母，没有时间好好谈一场恋爱，没有时间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为客户而活，为老板而活，为父母的期望而活，为世俗的标准而活。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而现在，他在为自己活。

虽然方式很离谱，很荒诞，很让人社死，但他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他在救人，在帮助别人，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

这比什么都重要。

评优没评上，算什么？

被当成疯子，算什么？

世俗意义上的失败，算什么？

这些东西，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是评优，不是晋升，不是加薪，不是别人的眼光。

是活着。

是好好地活着。

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好好地活着。

他没什么遗憾了。

林默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的心里很热。

他知道，明天会更好。

因为他在做正确的事。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候很残酷，但也有温暖，有善意，有希望。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传递温暖和希望的人。

哪怕被当成疯子。

哪怕一辈子都评不上优秀员工。

哪怕世俗意义上永远都不会成功。

他都愿意。

因为他知道，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这已经足够了。

——

就在林默快要走到家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陈经理。

林默愣住了。

陈经理？

他怎么会给我发消息？

他点开消息。

只有一句话：

"林默，今天的事，对不起。其实，我投了你一票。"

林默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陈经理投了他一票？

那个告诉他"公司需要稳重的员工"的陈经理，那个他以为对他很失望的陈经理，居然投了他一票？

林默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最后，他回复了一句："没关系，陈经理。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陈经理回复了：

"好好干。我相信，你做的事，总有一天会被大家理解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感觉。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

原来，有人在默默地理解他，支持他。

哪怕那个人，是平时看起来最严肃、最不近人情的陈经理。

林默笑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

他知道，这事儿他做得对。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那么多人，在默默地理解他，支持他。

有张磊，有苏晓，有保洁阿姨，有那些为他鼓掌的人，还有……陈经理。

这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足够了。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林默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目标人物：林默。异常行为次数：17次。涉及人员：23人。初步判断——非普通人类。"

那个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说，"目标确认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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